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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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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5 章

從醫院回來後,蘇白聽進去了心理醫生的話,思來想去從網上定了個鈴鐺。

蘇白把鈴鐺遞給時平,握著他的手將鈴鐺扣在自己腳踝上。

她開玩笑說:“你看,你把我扣住了,我肯定跑不了。”

“而且,就算我想跑,想拋棄你,你聽見聲音後,馬上就能把我抓回來。”

時平扒拉著鈴鐺發出叮鈴鈴的聲音,沒說話,但是從那以後,情緒真的穩定了不少。

對此,蘇白長舒了一口氣,雖然是病急亂投醫的偏方,但有用就好。

枯黃的葉子掉光,只剩下光禿的樹幹,轉眼間就到了冬天。

上京的冬季冷極了,學校放假放的早,校內沒剩幾個人。

導師要求嚴格,論文修改了十幾稿總算是滿意了,蘇白才能放寒假。她應該算是最後一撥離校的,就連校門口的美食街也沒剩幾個攤位。

倒是街角烤紅薯的攤位還在,大爺穿著軍大衣在寒風中也不冷,叫賣的聲音亮堂堂的。

用的是煙薯,火候到了,紅薯皮就滲出些蜜油,看著就甜滋滋的,蘇白買了兩個回去。

北風刮得更大了,風中還夾雜了些冰粒和雪花,像是要下雪。

車停在樓下的時候,一眼就看見站在路燈下的身影。

是時平。

這些時日,每天晚飯後,蘇白就會牽著時平的手下樓散步,先是自家小區,然後是河岸邊,一圈又一圈走上十幾遍熟悉了,時平也就能獨自下樓走走。

雖然不能走太遠,但總比一個人悶在家裏強。

時平站在路燈下,穿著長款黑色羽絨服,手裏拿著盲杖,呼出的熱氣在空氣中消散,模糊了他的神情,只大致能感覺出此刻他的心情還不錯,平靜又愉悅。

隨著蘇白的靠近,她腳上的鈴鐺發出有節奏的清脆聲響。

叮鈴鈴——叮鈴鈴——

失明後沒有安全感,是因為在茫茫黑暗中沒有錨點。看不見,還有其他感官可以用,比如聽覺。

時平聽見鈴鐺聲,就能及時察覺到她的存在,心裏也就有了錨點。

“回來了?”

“嗯。”

蘇白應了聲,先牽住了他的手,主動走到了外側,下意思的保護動作。

她摸了時平的手背。

時平穿著羽絨服不冷,就是在外面等久了,手凍得通紅。

蘇白把他的手握著,揣進自己口袋。

很滑稽的動作,兩人的身高並不匹配,一個快一米九,一個只一米六,這樣的動作讓時平不得不躬著要走路。

他體態挺拔,臉也好看,這樣彎腰駝背的動作並不難看,關鍵是他自己樂意這樣走,臉上燦爛的笑容想叫人忽視都難。

兩人維持著這樣別扭的姿勢回家。

揣在口袋裏的烤紅薯,熱氣還沒散盡,吃著溫度剛剛好,沒有絲毫纖維感,像是吃了一口甜而不膩的蜜糖。

時平拿著向日葵勺子吃了幾口,就想跟蘇白分享,舀了一勺餵了過來。

他找不準方向,蘇白只能主動湊過去叼住勺子。

“外面下雪了嗎?”時平看向窗外,盡管他看不見:“今天又冷了許多,學校還沒放假嗎?”

蘇白:“論文暫時告一段落,暫時不用去了。”

聽到這消息,時平就又開心了許多,這意味著蘇白有了更多的時間陪他。

“那我們明天吃火鍋慶祝放假?”

蘇白沒有意見,但她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就被人從被窩裏挖了出來。

家裏房間都沒有門,這大大方便了時平。

他睡不著的時候,總是要到蘇白房間裏來待著。他也不吵,只坐在地毯上,靠著床邊一動不動,直到把自己的呼吸聲變得和蘇白同頻,才能安然入睡。

要是夏天,也不是什麽大事。

但入冬後,溫度低,坐在地上一晚上,感冒是肯定的。

蘇白不得不妥協,在床上加了被子。

兩人一張床上,兩個被窩,也算和諧。

就是每天蘇白每天上學起的早,總是把時平吵醒。現在好不容易放假能睡個懶覺,倒是反過來了,時平倒急著把她吵醒。

他早就有了計劃。“先去醫院覆查,然後去菜市場買菜,剛好中午回來煮火鍋。”

蘇白沒有異議,她把自己裹嚴實了,然後把圍巾、帽子給時平戴好。

聖誕節的時候,時平要禮物,還要她親手做的。

蘇白硬是從書山題海裏擠出時間,對著視頻學了兩天,熬夜織好了圍巾和帽子。

選圖案的時候,時平硬要選黃色向日葵,雖然不醜,但總覺得和他周身氣質不搭,而且太覆雜了,蘇白也不會織。

於是幹脆先斬後奏,換成了大方簡約的橄欖綠,只在最後收尾的時候,織了個黃色的小圓點。

時平也不挑,有禮物就很高興,出門就要戴上。

近半年的時間很少出門曬太陽,時平皮膚更白了,也長了些肉,五官少了些鋒利,多了些柔和,因為蘇白給足了安全感,所以神情舒展,面色柔和。

圓圓滾滾的,像是穿著羽絨服的可愛雪人。

醫生每次見到,都誇蘇白把人照顧的很好。

這次也不例外,才一進門,醫生就先誇道:“今天精神氣不錯,圍巾和帽子也好看。”

時平有點小得意:“詩詩給我織的。”

“蘇小姐手很巧。”醫生幾句話拉近了和病患的關系,話題就轉到了新拍的CT檢查上。

這回似乎消息還不錯,他沒讓時平先出去。

“看,這些就是陰影比上個月檢查少了很多,要是樂觀,多則三個月,最遲半年,視力就能恢覆。”

都失明大半年了,希望一點點被剝離,本以為也就這樣的,但突如其來的好消息砸的人頭暈眼花。

直到走出醫院,時平還暈暈乎乎的。

等到回神後,他用力拽緊蘇白的手,道:“我們去廟裏拜一拜。”

“嗯?”蘇白疑惑。

“我之前也是不信神佛的。”時平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,說話條理清楚:“但我無望時曾許願,說要是讓我眼睛好起來,願意付出一切。”

蘇白:“所以,我們要去廟裏還願?”

時平搖搖頭:“不是,我們得去告訴神佛,之前許願不作數的,我要收回來。”

“為什麽?”蘇白不解:“許願實現了,眼睛恢覆不好嗎?”

“不好。”時平抓著蘇白的手更緊了:“這個代價太大了,我付不起的。”

如果許願成真,真的收回了一切,那蘇白的喜歡也會收回嗎?

他無法將兩者放在同一個天平上去衡量,只覺得心慌,只想再去求求神佛,問問能不能換個代價。

蘇白沒讀懂他的意思和糾結,卻還是帶著人去廟裏。

上京最有名氣的寺廟叫寒山寺,聽說求事業最為靈驗,就是寺廟在山上,得誠心誠意一步一步爬上去才行。

山不高,即使風雪稍大了些,景區也沒關閉。

上山的路不好走,時平幹脆丟了盲杖,只牽著蘇白的手借力往上。

雪下的不大,落了薄薄的一層,隱隱透出青灰色的石板,朱紅色的廟門在簌簌寒風中越發鮮艷,廟裏有穿著紅色馬甲的志願者在掃落雪,清理出一條幹凈的路。

寒風擋不住求神拜佛的熱情,大殿裏擠滿了燒香的人,蘇白和時平隨大流領了三柱香,跪拜後又搖了搖簽筒。

蘇白求得是順心順意,得了個上上簽。

不知道時平求得是什麽,蹦出來根中上簽,不死心搖了搖,又跳出了根下下簽。

旁邊守著的道士看不下去了,直接從簽筒裏拿了上上簽塞進他懷裏,道:“先盡人事,後聽天命,要相信科學。”

時平:“。”

這一番打岔,那些荒唐的、徘徊在心裏的不安也就去了一半。

但時平還是不放心,又買了一對據說開過光的,能保“姻緣”的桃花珠串,算是求心安。

心安了,就記起了還餓著的肚子,惦記的火鍋最終還是吃上了。

時平不吃辣,鴛鴦鍋,一邊是牛油辣鍋,一邊是番茄酸湯鍋,算是兩邊喜好都兼顧了。

菜品擺了滿滿一桌,兩人的蘸料卻實在單調。

蘇白的就小米辣、蒜末外加一勺原湯,時平就更簡單了,就一個空碗,說是吃原湯原味。

燈光下,蒸騰的水汽模糊了兩人的面容,香料味和酸味混雜在一起,交織出一種奇特的、平和的香氣。

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古板規矩,兩人一邊吃飯,一邊商量著買年貨的事情。

說實話,各種節慶對時平來說都是陌生的。

這種陌生並不是指不了解日期、習俗之類的,而是所有節慶都是關於慶賀、團圓的,時平沒有想要慶賀的事情,也沒有可以團圓的親人。

在各種節日裏,他要麽為了賺錢奔波在打工的路上,要麽為了盡心扮演好學生在熬夜趕作業。

所以他對於要購置的年貨心裏也沒個概念,只能大概給出“要買些糖果”這樣的建議。

蘇白關於春節的記憶是深刻的——新衣服、壓歲錢、爸媽精心準備的禮物、吃不完的零食、象征著十全十美的團圓飯、守歲時的熱鬧春晚...

所以,她對於“如何過年”還是很清楚的。

“小年前,先把家裏打掃幹凈,貼對聯。”

“我們家裏沒什麽親戚,糖果瓜子什麽的也不需要太多。”

“年夜飯雞鴨魚肉都是要有的,其他的看我們自己喜歡吃什麽。”

“還有,大年初一要老家祭祖,也要提前準備香燭紙錢之類的。”

一字一句的,勾勒出時平對於新年的美好想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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